营口东盛和商号成立于1885年（光绪十一年），它是由广东南海县商人叶亮卿（应增）与他人合资白银一万八千两，分十二股，在营口西部后河沿开办的大屋子及装船业生理。随着事业的发展、财富的积累，叶氏大举投资房地产业。1898年东清铁路的修建；1906年营口牛家屯公路的拓展，使叶氏在铁路及公路沿线购买的土地迅速升值，使其获得了巨额回报。在此期间，东盛和又分设东生长、东和泰银炉、东生怡、昌平德机器油坊。同时，为了将东北的油、豆制品输往广东，特在广州设立怡昌货仓及码头，在上海由其父叶雨田（道广）开设广德泰商行；在天津、香港、奉天、铁岭、长春、哈尔滨设有分庄。在营口除五家联号外，还附设德芳纸烟局、怡丰木局、恒丰砖窑。同时购买“域多利”、“协生”二只轮船专营海运，叶氏本人还购买了大量的商业股票。

由于事业的大肆扩充，同时也隐含着巨大的风险。1900年的庚子之乱，1904年的日俄战争，日、俄两国向东北大肆入侵，东盛和分布于各地的产业蒙受巨大的损失。在东盛和联号内部，管理松弛，帐目混乱，叶氏本人竟九年之内不问帐事。内外因素的双重作用下，东盛和的事业已是千疮百孔。1907年11月6日（十月初一日），东盛和发往上海的35万两申票被拒付退回。叶氏得知此事后，决定于当日下午四时三十分宣告五联号同时倒闭，造成了震动中外的惊天巨案。

由于东盛和牵涉的债额巨大、涉案面广，闻此讯后，各地相关商号的执事人员当场昏厥及自尽者不下十数人。案件惊动了上至光绪皇帝、京城度支部、东三省总督、奉天巡抚，下至本地山海关道台、海防厅司马及商会等。经过官、商各部多次汇商，最终认定：东盛和联号欠外债568万两（营平银）；人欠“东”号债款46.8万两。加上“东”字号的动产加不动产经三次评估合计为260万两。因此，“东”号的财产抵充后净亏300万两。由于案情重大，叶亮卿及联号各负责人十三名被本地官府关押。

“东”号债案历经一年多的波折之后，最终于1909年正月，官商合议订立七条解决办法。其中由大清银行借贷二百万两给营口本地商户以解经济困境（年息六厘）。“东”号的资产抵给大清行然后提现给中外债户分摊。1909年10月，叶氏被营口地方审判厅判处永远监禁，以下是对“东”号债案的简单剖析。

叶氏家族世居广州府南海县松州冈。叶雨田（道广）之父原作小本买卖，家境寒微，至叶雨田时，其以贩米起家。后来叶氏移居北村乡，时间大约在1890年前后。叶氏在北村乡建有祠堂一所。共计七间。祠堂东侧有住房九所，每所四间，计三十八间。叶雨田生有三子，长子早亡，次子叶亮卿、三子叶吕琴均在营口创业，叶雨田本人在沪开办广德泰商行。

光绪十一年（1885年），叶亮卿在营口开办东盛和商号，地点在西大街北后河沿。“窃职商于光绪十一年来营开设东盛和字号，原本十二股计银一万八千两，历年贸易皆以节谨自守。”^[1]在东盛和的股本当中，“其资金为十二股，每股值银一千五百两，共计股本银一万八千两。创办初期，广德泰占二股半，怡安堂占二股半，砚耕堂占二股，礼耕堂占一股半，张明喜占一股半，鼎新堂占半股，而叶氏本人也仅仅占一股半。”^[2]东盛和创业初期的资本并不算雄厚。

东盛和从成立开始，其后陆续设立了若干个分号，其实力不容小视。以下，我们将各分号列表展示：

东盛和企业经营概况^[3]

位于西大街后河沿的东盛和本号有二处门点：一为门市房，分前柜和后柜；一为大屋子仓库，东部牛家屯还有一处怡昌转运栈。同时东盛和在烟台、锦州、奉天、宽城、哈尔滨没有分庄。东盛和经理人张明善（黄县）、副经理迟克仁（黄县），司帐迟镜泉、李春浓、吕东山。烟庄周春元，锦庄于振生、陈葆和、宽庄王宜年、周炳文，哈庄周日宾，沈庄王良宽。

东盛和在营口开业的当年，又在市区东部青堆子开设东生怡机器油坊。有资料显示：“1885年，在营口又设立东生怡榨油厂。”^[4]初始成立的东生怡称东柜，归当年的巡警一分局管辖。东生怡副经理人杨志典、司帐人宁慎斋。

光绪十四年（1888年），东盛和分设东和泰银炉，作为“东”字联号的金融机构。“东和泰：光绪十四年，本埠东盛和开设。”^[5]东和泰执事人陆振元（蓬莱）、内柜宁培生。东和泰位于市区西部，归巡警三分局管辖。

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二月，东生怡油坊扩展生意，租赁永世街路北（今西市税务局处）民房一处，设立东生怡西柜。有租契称：“具禀人张建功，年三十四岁，在本埠开设复盛和生理。为出租房产，特此声明：……光绪二十六年间，本埠东生怡油房租商人码头一段，计正市房五间，后正砖房五间，此地坐落在时下正金银行院内。……光绪二十七年二月初三日，东生怡立租契。”^[6]东盛和的事业蒸蒸日上。

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一份营口油坊业户统计表出现了东盛和及东生怡的名号。

1903年营口油坊及相关业户统计表^[7]

义泰德 裕元号 天合达 永昌和 厚发合 东盛和 西义顺

长隆泰 仁裕号 兴顺魁 裕盛增 裕发号 同兴宏 元茂盛

同聚源 元兴盛 太古盛 太古元 庆隆号 东永茂 怡兴源

茂记栈 永茂泰 永同庆 裕盛东 广和号 东生怡 元生福

表中的东盛和应是作为大豆贸易的业户出现的。

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在此之前，东盛和已在辽河北岸小庄子设立了昌平德机器油坊，具体时间不详，经理人为李凤友，内柜刘献文，司帐迟本堂。本年中，有叶亮卿等五人合组开设昌平公司，地点在河北。有资料称：“窃商等于光绪三十一年十一月间与叶亮卿、莫敏庄、关鹤舫、曹希麟、曹纪常共五人，合资在营口河北并新民屯伙开昌平公司，转运客货。共集资本壹万元整，每股壹千元，共作十股。”^[8]公司成立后，即联合昌平德合租河北地皮，以拓展商务。有公文称：“具呈，河北昌平公司。……敝公司与昌平德油房于光绪三十一年在铁路总局共批租营口河北地皮七拾九亩六分九厘，敝公司占地十九亩六分九厘，每年租银九百八拾四元五毫；昌平德占地六十亩，每年租银叁千元，另铁叉路六百二十九尺，每年租银叁百一拾四元五毫，俱英洋计算。”^[9]东盛和事业如日中天。

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东盛和又支设东生长银炉。“东生长：光绪三十二年，本埠东盛和分设。”^[10]东生长执事周麓坡、内柜薛凌阁。东生长位于市区西部，归巡警三分局管辖。

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九月初四，东盛和在当地报纸上刊登广告、招揽生意。“本号在营口创设二十余年，专办出口饼、油、豆各等土货，进口棉丝、布疋、火柴、洋面、糖、煤杂货，发行并汇兑银钱兼代客经理买卖、租船、装运事宜。营口、广东两处自建码头，能泊轮船二艘。栈房地方宽大，凡泊轮船装卸货物极为利便。囤贮油、饼、豆、米、麦更为合宜。兼置有轮船一艘，名域多利，能载重二万担。如有欲租船运货及存栈货物，水脚、栈租格外从廉。贵客赐顾请到小号面议是幸。总司理人叶亮卿谨白。”^[11]以上广告内容概括了东盛和联号的主要业务范围，使我们更全面地了解了“东”字号的概貌。

截止本年九月末，东盛和联号二十余年来所置产业统计如下表：（债务处理时统计）

东号所存物件三次估计价值银数清单^[12]

从表中可以看出，作为东盛和联号的主要财东——叶亮卿的经营魅力还是蛮大的，短短20余年资产遍及营口及广东等地，揭示了粤商在近代商业中的过人之道。

本年十月初一日（11月6日），由于“东”号的过度投资，不免带来巨大的风险。加之其间的庚子之乱、日俄战争所带来的社会动荡及经济损失，“东”字号终于支撑不住，宣告五联号同时倒闭。有权威资料称：“十月一日，突有粤商东盛和与联号四家全行荒闭，共亏银四百万两。该商营运进出口货物，汇兑银两，生意阔达，为本口之巨擘。自荒闭后，本埠商号数日未能交易，河内停泊之轮船，亦无租主。”^[13]而“东”号倒闭的直接原因，据叶亮卿本人供诉：“本年十月初一日，忽接上海联号广德泰来电，周转不灵，汇票不能应付。职商立即急电往商，实在无法。是日在营方收汇申票十余万不敢发出，分别退还，迫得将生意停歇。”^[14]这里讲的是由于发往上海的汇票不能付现，从而导致企业倒闭，这背后的原因应是“东”字号出现危机从而丧失了信誉。以下，我们不妨把退汇的商户罗列出来：

退票银数列后^[15]

由于上海方面的退票而引发的东盛和联号全行倒闭，经过营口官、商方面的疏理，比较权威的结论是：“光绪丁未（1907）十月，粤人叶亮卿在营口开设之东盛和五家联号同日倒闭，亏欠华洋债项至五百余万两。”^[16]现将东盛和联号所欠外债统计如下：

东盛和的债主与欠债金额^[17]

（单位：营平两）

注：东盛和总外债金额为5,681,402营平两。

本年十月初十日（11月15日），鉴于“东”字号的巨额外欠债，营口本地官府遂将叶亮卿及各号要人押至商会调查。由于案情复杂，讯后又将该一行人关押至海防分府。“营口东盛和之店东叶亮卿倒骗巨款、赔累难支，被押巡警三局，旋即提至商会。经官、商详细询问、秘密调查，除抵之外，仍亏若干。……已于初六日晚五句钟，将该店叶亮卿同各号执事人等共十三名送交海防分府。^[18]”不知该债案是否能和倒骗扯上关系？

该起债案中损失最大的要数山西票号了。“东盛和等店倒闭之后，各西帮银炉拖累颇大。”^[19]以下，我们将“东”字各号欠山西票帮的款项罗列如下：

东盛和欠山西票号金额表^[20]

（单位：营平两）

注：“东”字号总计欠西帮1,837,200两营平银。

东盛和联号欠西帮如此众多债款，不知当初是如何运作的，即使有所补偿，损失也是惨重的。山西票庄的经营是靠信用，而西方银行借贷是要抵押的，而一旦信用丧失，则损失不可挽回。

东盛和联号的另一大债户则是营口本街的众多商户，以下，我们将相关业户及欠款额罗列出来：

东字各号欠本街行号银款清单^[21]

注：东盛和联号欠本街债户款项为3,062,500两营平银。

“东”字联号产生如此之大的亏空，是否和它们日常的经营活动，抑或天灾人祸有关呢？下面有叶亮卿的自述材料来回答这一问题。“兹职商谨将历年亏累实在情形，存欠各家款项，现存公私产业、货物、银两数目，并拟目下筹款办法，将来清理油坊生意情形，缮具节略，呈请鉴核。计开：

一、庚子买存铁岭通江豆子，遇乱将豆卖银，约亏银一十万两。

一、庚子存营油、豆，遇乱急于运去申粤，亏银约二十万两。

一、被日商福富洋行等倒去银七万两。

一、与上海广德泰德盛公司、合夥办豆，积欠约数十万两。

一、办洋油、面粉、煤、盐等货，共亏银约二十万两。

一、被穗和泰等家拖欠亏银九万七千余两。

一、日俄战役，协生轮船轰沉，损失货银七万两。

上以各款均已或亏或欠，不能收还。

一、二十九年冬，被俄国取去青泥洼存豆子等，值羌帖十九万七千余两。此款已向俄国追收，尚无归着。

一、被道胜银行买办吴春田拖欠二十余万两。此款已入存欠数目内。

一、汇水亏银一百余万两。

一、利息亏银四五十万两。

一、银水亏银十二万余两。

以上亏赔倒欠损失不下三百余万两之多，……。”^[22]

以上叶商所述亏空原因应确有其事，至于导致的亏空金额是否属实则值得探讨。总之，庚子之乱、日俄战争给我国东北地区的经济与社会带来沉重的打击则是不言而喻的。

叶亮卿的父亲叶雨田在上海开设广德泰商行，“东”字债案发后，叶雨田携帐潜逃。为此，官府悬赏捉拿叶雨田。据报道：“传闻东盛和经理人叶亮卿父雨田在沪开设广德泰庄已经数十年，近因东盛和关闭，受其影响亦于前日倒盘先行逃回粤东并挟帐簿等席卷而去。因此，上海钱业公所悬赏二千金捉拿雨田云。”^[23]叶氏携帐潜匿，应是心怀不轨，因此，“东”案应有欺诈之嫌。

当年，处理“东”号债案的营口本地官方人物为山海关道台沈桐（凤楼）。“营口关道沈观察，日前因营口钱荒、晋省面谒两帅，磋商善后办法。闻今日恭送帅旌北作，方作回营之计。”^[24]摊上这等大事，当官的日子也不好过。

东盛和联号的倒闭不仅给营口的中外商家带来巨大的冲击，而那些下层的船户及苦工则更是面临失业的命运。据媒体报道：“营口倒铺东盛和等五家共有拨货之船十余只、船夫百余名，又有机器油房中之苦工共有数百余名。该铺关闭之后，财产、粮米一概封禁不准擅动，该苦工等日食无措各自离散。惟有外处之人手无余资不能旋里，遂邀同船夫齐至商会哀请赏给路费，俾得迅速回家以免冻馁。该商会酌议每人给洋五元，惟撑船者多系天津人，除买船票外所余不多。又自八月以后拨货水力悉存本柜尚未开支，如此细微之项理宜如数偿还以活蚁命。十六日午后，众夫咸赴海防分府哀请能否允准尚难逆料云。”^[25]这些外地的劳工真是苦不堪言。

本年11月8日，沈桐给东三省总督徐世昌拍发电文，汇报磋商营口局势。电文中称：“现在全埠震动，营市停销，拟同商会现行设法维持市面大局，一面饬叶亮卿将帐簿呈缴，派员查核算清楚，再按照商律分别补缴严追。”11月10日又发电文称：“现在银根奇紧，全埠震惊，若不赶紧设法疏通，万一另生他变，营埠将不可问。可否仰恳请宪恩俯念事关全局，无论何款暂借现银一百万两，东省与北洋各半，分解赴营口，俾发交商会与各银行准将钞票换银，以定民心。”^[26]拟借现银100万两以解燃眉之急。

在营口“东”号债案的处理中，作为中央银行驻营的分行——大清营口分行起到支柱的作用。在其曾发给度支、农商两部，北洋、东三省两督的公文中称：“现在拟定大概办法，拟将东号号东叶商财物产业外欠等项公估，约值二百六十万，全行抵借公款二百万，以资接济，六厘起息，以一年为期，由大清银行尽于期内将一切押件招商变卖，如一时难尽出售，或编彩票，详由省宪咨行各省各埠分销。人欠叶款，官为严追，并交大清银行汇还公项，如有不敷，即由得款债户每万两岁拨利银四百两，分年摊还，以公款本利全清为止。若所差尚巨，则在本埠汇水借贷经纪等项内筹补。其叶商押在道胜银行之件，即由直省协济五十万两，及奉天协济铜元二十五万两取赎，一同抵与大清银行变价，仍由大清银行在变产拨利各项内归还。……其大清银行欠款暂不与各债户均摊，俟由货产变价、编售彩票内提还。”^[27]叶氏欠大清分行51万两，外加上海退票17万两，将近70万两。东盛和案件虽未能指明大清营口分行负责人与叶亮卿有何勾结，但该行既为中央银行，应负失察之责，且无押件的往来欠款竟高达34万之谱，故该行总办王伊、经理刘树滋、协理关国荣均于光绪三十四年正月被免职，由总行委派罗饴担任总办。

“东”号叶雨田父子不但在营口、天津、上海置有产业，而且在家乡广州设有怡昌货栈，建有码头与库房。叶氏拥有海轮数艘，设有营口——香港专线运销油、豆。叶案发生后，各地商会组织查封叶氏资产。在广州方面：“叶雨田倒闭各处巨款一案，昨由广州商务总会张太仆咨会粤督。……查该号装油豆八轮船在香港德成行、荣新行内，请分别核行，速将豆务会所及花地栈二处切查。伊存货银款、油豆等项并怡昌货仓存货、码头、地皮，一并查扣留抵债务，望速施行。”^[28]其它如在南海县叶氏祖籍北村乡的宗族祠堂及民宅也在查封之列。

1907年末，此次叶案中损失最为惨重的就属山西票帮。为维护自身利益，西帮再次上书营口商会，申辩情理、力挽利权。“具禀，山西汇号众西帮等，为坑骗巨款、牵动閤埠、中外惶惶，恳请力持公理、妥筹善法、以拯商困而顾大局事。窃营口东盛和东家叶亮卿，经理商业二十余年，……叶亮卿于十月初一日陡然传知各连号一齐倒闭，共欠外债四百余万金。西帮商等三十来家即有一百八十余万两之多。查其倒闭之先尚收街面羌帖、钞票等现款数十万两，倒闭之后又将其所有产业一并捏押于户部、道胜等银行。至十月初四日已到商会留看，尚嘱其伙李春浓私批地皮帐簿。况其倒闭即非亏累不堪，又非被逼无奈。……叶亮卿自供与户部行陆续办事在先，其押款在倒闭之后，而所立押据将十月初一日涂改九月初一日。……叶亮卿鬼蜮伎俩、良心既坏，事不可妄为。”^[29]西帮揭露的如属实则叶氏倒骗之意存在。

营埠是东北粮豆南下的中转之地，叶案发生之后，遭受打击的另一个群体是广大船户、粮户及船工，这在前面也有所提及。有公文透露：“窃船户等，今年运贩粮豆，屡遭坎坷、赔累不堪。盼至秋谷登场，由上流零赊粮豆拟至营埠贩卖，冀获微利以飬身家。不料，回河之际，叶亮卿开设东和泰等号倒骗傤银、抹兑不动，致船户等欠赊粮豆。债户与所雇船工二项逼讨不容，是以跪恳各道宪大人暨同知大老爷案下恩赐、体恤，蒙准批将贫苦各船户先行抵偿。”^[30]文字感人至深，小本经营的船户人家经不起金融浪潮的冲击。

本年末，为挽救营口市面商业，由奉天省拨铜元若干折合营平炉银二十五万两接济市面。在营口大清银行给营口商会的信函中称：“敬肃者，案查奉省去年允协济营口市面银二十五万两，因乏现银，装运铜元来营。曾由尊处禀请督（抚）宪拨交敝行出售，作为奉省存放敝行长期存款，定期十年。由敝行归还奉省，即以此项利息抵还敝行营商借款。”^[31]而新闻媒体也对此事作了详细的报道：“营商受累实难支持，蒙奉省督抚宪拨借铜元一十五万协济街市，前由京奉铁路经道宪张观察押运三十万元到埠。该商界多不认领，经商会总理禀请停发，督宪未允，迭次磋商、致延多日，于年前二十八日复由京奉铁路运到铜元若干。该埠道宪沈观察派遣道标官弁，雇妥马车十余辆至车站拉运埠内，又派兵队保护车辆，颇为谨慎。将铜元存储官银号陆续发用以济市面之困窘云云。”^[32]面对营埠的如此困境，当年的官府还是有所作为的。

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正月，营口巨商西义顺去年十月有二笔由沪发来的会票，由东和泰经办。其中一笔5千两由于“东”号倒闭而未能兑现。为此，西义顺将此事诉之商会公断。诉文中称：“具函，西义顺号为声明汇票恳追作废事。窃于去十月初一日商号有营收申付东和泰会票二纸，计泰记、巨顺玉两名头各五千两，当日该号未曾交银给商旋即倒闭。商当向该号追索，会票作废，该号缴回泰记名头一票，惟巨顺玉名头一票至今未曾交还。该号在营既未交银给商，而商在申岂能付票？况推为客事，不知其居心何在。为此，恳乞贵商会鉴核作主，其已交还会票者恳祈挽帐；未缴回之会票仍恳追票挽帐。”^[33]既不付票，又不给银，东和泰的作法着实恶劣。这种经营作风迟早要出事的，问题是相关客户的损失谁来补偿？

本年二月，有关“东”号债案的具体数额，经商会汇总上报各级官府备案。行文中称：“移知事光绪三十四年二月十一日奉：关道宪札开为札饬事照得。昨据商务会总、协理及查帐委员、董事等呈送东盛和等五号存欠实数清册两本，请为鉴核立案等情。据此查册开：该五号帐目统计共欠各帮商号暨各银行、洋行等过炉银四百六十七万二千八百十四两四钱四分；另道胜行羌帖一百零贰万九百九十六元四分；正金行钞票贰万二千七百二十一元九角四分。……其各商所欠东盛和五号之帐共过炉银四十六万八千六百七十五两八钱五分。”^[34]这其中道胜行羌帖折合过炉银98万两，再加正金行欠款总计560余万两。这和前面统计的“东”号欠债额大致相同。至于人欠“东”号的46万余两恐怕追回的不会太多。总之，该段文字给出了营口商会的统计数字，应该说还是比较权威的。

本年二月，本埠西义顺联号之一恒义利号，因与吉林德昌源号因会票一事产生纠纷，牵涉金额5千两。这其中经手人为“东”号银炉东生长号。在恒义利给商会的信函中称：“窃商于三十三年九月间，经东生长手代吉林德昌源会收申银五千两，商号当将此银由东生长交付德昌源收讫。当与商号开立会票，按规至申付银。讵料，该申客以申无存项，竟将此票顶回不付。商号只得在营向原票主德昌源营庄追讨原款。而该客初应允照数交还，继以无银为词支吾。”^[35]这其中的金融运作我们还不太明晰，只是把其情节列出供学者研讨，并且其中还牵涉到东生长号。

本年二月，由于“东”号在华俄道胜银行借贷100余万卢布款项，而将“东”号的大部分固定资产作为抵押。此次债案发生后，营口官方从大局考虑，决定低价赎回叶氏的抵押件。为此，决定委派商会协理李序园赴天津道胜总行协商。据报道：“营口东盛和亏欠道胜银行债目甚巨，所有财产、契券抵押该行。自闭歇以后，酌议倒案拨借官款、按成照付、维持市面。但拨借官款若无确切产业作押，断难照发。经官商迭次与道胜银行洋东某君核议，减价赎产。……十四日沈观察来电，着商会总理偕同道胜行洋东迅速赴津共议赎产事宜。十六日商会总理潘玉田特派协理李君序园偕同道胜行洋东乘京榆铁路赶赴天津磋商一切。”^[36]经过数天的交涉，“商务总会协理李序园由津来电：商会鉴，道胜等仍照八十五万回赎。弟曲意赞成，银由沪交。刻下罗卜价未议定，弟明早赴营，在营议罗卜价，转知西义顺春梗。”^[37]李序园为西义顺号财东，山东黄县人，营口商界要人。

本年二月，在处理“东”号债案中，有一座位于营口二官塘南沿的二层尚未竣工的楼房，为叶氏所有，官府欲将其出售。有报道称：“营口东盛和倒欠巨款、连累众商，经官查封其财产、货物等项。经商会拍卖该号之煤炭、面粉、粮石、砂糖、杂货以及船只，惟有叶亮卿在二官塘南沿修房一所，尚未竣工。昨闻官场人云，工巡卫生局拟整理妓院，欲买叶某之房，着官商秉公估价、以昭公道，未知如何办结。”^[38]关于这一处房产，在《东盛和债案报告中》（1909年）中收有一份房地产文契和其相对应：

二官塘南合记房园文契^[39]

立杜绝兑房文契：丰泰源经理人孙桂林，因在没沟营生意荒闭，所有欠人帐目天力办理，央烦中人将没沟营东大塘南有自置房园一处，计正平房十四间，东南厢平房二间，门窗炕壁概行俱全，情愿出兑与合记名下永远为业。同众言明，兑价市钱二万五千吊整。……光绪二年九月初二日。

这片房园地后来由叶氏买下，只是未见正式文契。

上面提到的这所楼房是由营口福兴瓦坊包做的，而工钱一直未付。为此， 福兴瓦坊将叶氏告上商会，文书中称：“福兴瓦房执事人李玉亭，年四十五岁，系盖平县民。为包做楼房、止工歉债，……于八月间包做叶亮卿大楼一所。……作银八千八百元整。……上下楼房三十间，外有平房十间。……经恒利德、长隆泰等查明属实候议。光绪三十三年十二月初六日。”^[40]叶亮卿大力投资房地产，也为日后的亏赔埋下了祸根。

前面提到的本年正月奉省拨借营埠铜元一事，由于营埠本地不认铜元流通。此时，商会协理李恒春（序园）得知山东黄县铜元流通盛行，为此，提议携带铜元赴黄县换回白银。在向道台申领护照的文书中称：“具禀，营口商务总会协理李恒春，为运销铜元、周转市面事。窃因东盛和倒骗巨款、市面牵连，蒙道宪拨解铜元、接济市面。但营埠铜元销行较滞，银根仍属奇绌。查山东黄县行使铜元最为流通，卑协理拟带拾万两银元铜元，按四批运至黄县变卖现银来营，以便周转市面。理合禀请宪台发给护照，……光绪三十四年二月二十日。”^[41]这是李协理为营口作的一件大好事。

东盛和倒案的发生有其外部的诱因，也有内部管理的混乱情事。本年二月，商会总、协理向宪台大人提告的哈尔滨来的一案就很说明问题。“窃卑会于本年二月初四日收到哈尔滨邮寄密函内称：迟克仁、迟永清与张春曦暗中合伙窃取东盛和血本，在哈尔滨开设东生利铺号。及东盛和歇业，张春曦将东生利改号德生利，近来本大利宽，可否商诸地方官讯究查封。”^[42]文中的迟克仁为东盛和执事人，迟永清暗中向迟克仁商允由东号拨四万元在哈开办东生利号，由此可见东盛和内部的腐败。

本年三月，关于“东”号哈尔滨一案，新闻媒体也给予报道：“营口厅署办理东盛和一案延日已久，现闻该商叶亮卿供称哈埠东生利字号系其柜伙某某私置之业，亦应一律归官抵偿。昨闻由营口官道移咨（  ）官道前来查问，故东生利即改其商标为德生利云。”^[43]这种事情在商界时有发生，堡垒最易从内部攻破。

本年三月，有山西票商世义信，因与东和泰发生票据之争，牵涉金额壹万两之多。为此，世义信向营口商会投诉。诉状中称：“窃商号于去年九月二十七日，由东和泰经手交过太古行、裕成和营平宝银各伍千两，各立来票据一张，其票皆注敝商名号，均定汇到上海见票挂号。迟至半月向太古行收规银肆仟陆佰壹拾伍两；向裕成和收规银肆仟陆佰贰拾两。兹于去年十月初二日，商号执两家汇票到申，业皆挂号订明至期交银不误。嗣因东号倒闭，该等强词将其本号立出凭票付银之据敢言顶回不付，迄今数月，置之不理。”^[44]世义信号是“东”号债案的亏赔大户，亏银四十万两之多。本段文字只是世义信亏赔诸案中的一个缩影而已。

本年三月，东盛和的一大主业是轮船运输业，除自有一艘“域多利”号轮船外，还时常租赁他人船只跑南洋各线。“东”号倒闭前，有一艘桂阳轮装载粮豆、油饼赴香港售卖。案发后，营埠官商着人追查该轮的去向。有报道称：“营口东盛和倒闭以前，装货赴香港系桂阳轮船。迨该号倒闭，桂阳到港，经港商荣新扣留货物、擅自销售、据为已有。后经大德通、恒义利、裕盛长、福丰隆等与荣新涉讼，四家得其所售之款十余万元存于港官，近有律师来营办理此事。”^[45]赴港的费用及律师费也不是个小数目，由此可见讨债的不易。

本年四月，原由盛京将军赵尔巽于1905年创办的奉天官银号，及随后在营口设立的分号也卷入到东盛和倒案之中。官银号初设营口分号之时没有固定的店舍，而是租用东和泰之房，并自有的固定资本寄顿于东和泰柜中，这和山西票号的经营方式类似。然而“东”号倒闭，官银号寄存的银钱也成了“东”号的帐内之物，一并扣抵。为此，官银号上书营口商会给予公断。文书中称：“东盛和债案已有端倪，帷伊欠敝号之款系敝营分号租占东和泰房间，因未设银柜，所有存储款项寄顿于东和泰柜中，此不过借地寄存并非往来川换。去岁东盛和荒闭，牵累东和泰，彼时该号本应将敝号寄顿之资先行照数提出方为正办，乃竟将敝号寄存之款亦混入各商往来之列。……倘现在仅以六成归款，……。”在商会给官银号的复函中称：“贵银号在东字号原共存银四万贰千九百七拾五两贰钱四分，除售面粉洋钱六千八百零六元六角六分按六拾五元作银五千六百零贰两四钱，净存银叁万七千叁百七拾贰两八钱四分。”^[46]奉天官银号时运不济，又遇上了不讲信用的“东”号伙友，最终能否按六成摊还，还很难说。

本年四月，本埠银炉裕盛源因去岁与永和兴号发生经济纠纷，其中牵涉到“东”号昌平德。有公文称：“窃本街永和兴于去岁十月初一日傍晚，由商号过给昌平德银一千六百零五两，当经昌平德外柜照去复行过与别号。及有更半之余，伊因闻东字号倒闭前来挽帐。商号告以昌平德，业经照去将银过出碍难再挽。……不意迨至冬月间两家比兑账码，始知永和兴匿未走账，曾在商会与之理论数次。”^[47]这其中的金融运行流程我们并不明了，看来是永和兴方面出了问题。总之，这是“东”号债案中的一例吧。

本年四月，本埠银炉大盛亨因与德泰成号发生金融纠纷，其中牵涉到“东”号东和泰银炉。在大盛亨给商会的函件中称：“窃商号原出与义顺厚十月一期洋钱一百封，该转出与怡泰号；怡泰号出与裕发号；裕发号出与德泰成；德泰成出与东和泰，以此互相抹妥。……前经商会整理东号帐目，将商号所欠洋钱一百封作银五千三百五十两已出商号银帐。而德泰成宜与商号过银五千三百五十两以抵代交洋银之款是为公理。……德泰成不遵公议抗不挽帐亦不与商号过银，其狡猾各情前已具禀。”^[48]都是“东”号倒闭惹的祸，否则事情可慢慢解决。而“东”号一倒，所有入帐之银都须吃亏一半，大盛亨等实在冤枉。

本年四月初五日，由度支部运营二百万两库银，由户部（大清）银行贷给营埠商户以解燃眉之急。有报道称：“东盛和倒闭以来，营埠财界紧迫，市面萧条已达极点。是以沈观察前与度支张司使，津海关道蔡观察等会同筹议善后办法。……由部拨借之二百万中有龙元七十万元，已于初五日由京奉铁路运到营埠。”^[49]关于此事，有更详细资料予以确认：“上海户部行黎监督焦席鉴申，东号欠款、营商贷款两事，现由营商各帮公贷部行款二百万两，年息六厘，以叶商营粤全体房产、货物、外欠抵于银行，变价还部行贷款及营行欠款。如有不足，由领贷各家每万两拨利银四百两还至本利全清。”^[50]看来，当年的官府还是负责任的，营口的商业有望恢复元气。到此，“人心始是，照常贸易如故，时届岁暮，不闻读有报闭情节。”^[51]

本年五月，受东盛和债案牵连的营埠商号倒闭者，首推“裕”字三号即仁裕号、裕盛长、裕盛源。有报道称：“营口东盛和等号倒闭之后，亏欠巨款、累及众商、震动大局，幸经官商全力维持终有不逮。近闻商界中人谓，巨商某号连号三家共摊荒账五十余万两。该商开设多年，素称殷实，南北商贾无不信服。自被东盛和之累，实难支持，虽借官款接济市面，不过摊三四成之谱。除摊领之外，犹亏银三十余万两。……所有伙计咸欲辞退。”^[52]“裕”字三号的主人来自广东潮汕，而令其倒闭的元凶则是来自广东南海的叶氏企业——东盛和。

营口东盛和在天津还设有分庄，司理人为叶氏至亲莫敏庄。“东”号案发后，莫氏私自潜逃。为查封莫氏在天津德商巴昔洋行的股本，营口商会经山海关道转津海关道和德国驻津领事进行交涉。有公函称：“据营口商务总会总理、协理禀称，东盛和津庄欠柜款甚钜，该庄司理人莫敏庄代售纸烟等事无帐可查，而莫敏庄私自逃匿。查莫敏庄在天津巴昔洋行有股本五千元隐匿不报。理合禀恳移请天津道宪根究巴昔洋行内莫敏庄之股本。”^[53]又是逃匿，叶氏家族的人总是觉得见不得阳光。

本年五月，叶氏父子在广东的产业主要是怡昌货栈和北村乡的家产，这些在债案处理中都被官方扣押。有公文称：“营口东盛和倒欠巨款一事，迭接来电均已密饬府县确查，叶雨田父子产业扣抵。兹查得芳村大揩口怡昌栈一所，系代香港各号存储货物，连马头约值银十万元，栈外有余地租与普德公司储煤，月租六十元。又北村乡祠堂一所计七间，祠东有住房九所，每所四间计三十八间，叶先已搬徙一空。……又广来米埠股东九人，叶姓占股本五千金，又沙基中约远隆花生店由叶雨田伙开之广德泰号占股一千两，另存银约二千五百两。所有查出栈房、马头、祠屋均经扣留，其店股及存银因有轇轕，饬调簿据清算月能折取。粤汉铁路闻有万余股，所值亦只万余元。……域多利轮船久未来粤，……又桂阳轮船由营口载豆一万五千余石，初八日来粤并未到省起卸，中途驶回香港。”^[54]这些都是两广总督的电文。

宣统元年（1909年）正月，经过一年多时间的反复协商，最终营口官府、大清银行、营口商会及营埠各界人士代表签订了营商借款正式合同共7条，现罗列如下：

东号债案营商借款正合同^[55]

1.叶亮卿自己名下私产及东盛和等五联号财产，并人欠债款，由叶商扫数交出，经官商合同估值宝银二百六十万两，一时乏人受主，商恳大清户部银行垫款承受。

2.叶商抵与道胜银行各产，由大清银行垫款取赎，所垫之银，在随叶商财产价银垫款内拟还。

3.叶商变产所得价银，除还大清银行并赎道胜押款外，尚净余银一百五十五万两，由关道、海防厅、商会秉公摊给各债户。

4.大清银行承买叶商各项财产，将来招商变卖，诚恐难赎垫本，官商公议将奉省督抚宪协济营市铜元二十五万两，实售现宝银二十万零五千六百十四两四钱六分存与银行，十年期满，无利交还，以资贴补。

5.大清银行承受叶商各项财产，由大清银行作主，招商变卖，以还垫款，叶商及各债户不得干预。

6.此次债案办法之后，叶亮卿倘有隐匿寄顿，不论何时何地，一经查明或告发，所得财产仍归各债户分摊。

7.以上所产正合同书三份，一份交大清银行，一份存商会，一份呈关道宪，分府宪立案备查，并详请度支部堂宪、农工商部堂宪、直隶督宪、奉天督抚宪奏明立案。

关道周长龄  海防厅朱莲溪  大清银行总办罗饴  营口商务总会总理潘达球协理李恒春  西帮众票号代表人马贞  武福桂  阎元熙  营口众银炉代表人王兴诗  姜立堂  于元春  方东海  旅营三江众商代表人梁锡三  杂货行大屋子代表人 宋春芳  张严溪  丁仙芝  营口众油坊代表人 李元良  陈承第  姜椿林

本年五月，到此，东盛和债案的最终处理办法出炉，这一问题方才尘埃落定，并于本年五月向各债户发放钱款。

倒闭事件处理的结算单^[56]

（单位：营平两）

借用公款与还债工作都是以大清银行为中心进行的，对外国商人按35%的还债率，对中国商人按20%的还债率进行的，到1909年7月还债工作结束。还债结果如下：

偿还债务表^[57]

（单位：营平银）

经过这番处理后，尚亏欠300万两。本年10月，“叶”案有了定论，叶亮卿被营口地方审判定为永远监禁。有报道称：“前报载东号债案尚拖欠款项至二百七十余万两之巨，经审判庭员拟定永远监禁之罪。各债主初不乐从，近复再四酌商实无别项办法，各商祗得遵允。闻日内即将开庭判定此案，惟其余席卷拐逃及执事司账等尚须请予严缉以免奸徒漏网云。”^[58]这场轰动中外的债案终于有了结果。

宣统二年（1910年）4月，上面的判决是依照京城钱庄倒闭、欠主逃走的案例所定，但叶氏本人不服判决，上诉省公署，因而省高等审判厅决定叶氏提省再审。有报道称：“营口东盛和一案，上年经营口地方审判厅比照京城钱庄闭门逃走倒骗之律判定。叶亮卿不服，曾上控於公署，蒙批候札提法司司转行高等审判厅秉公讯办以恤商艰。兹闻高等审判厅已遵饬提由叶亮卿到省，不久想当开庭研鞫矣。”^[59]看来案件还不能轻易了结。

民国二年（1913年）8月，叶案原经省厅审判仍维持永远监禁。民国成立，国家实行大赦，叶某本不在其列，后经运作得以出狱，营埠各商闻讯到省城控告。报道称：“本埠东盛和商号于四年前倒闭，其财东叶亮卿欺诈匿财牵连南北商号（上海、广东、山西）损害无算，后经山西帮联名呈控判决罪名为无期徒刑。当民国成立之元年大行赦典，而叶亮卿罪恶滔天竞不得赦。日昨商会接到奉天来电，叶亮卿竞以大力运动保释出狱，被害各商闻耗之下异常愤激，现拟进省控告云。”^[60]叶氏赶上了好时候，如果有运作之嫌，说明其还有藏匿资金。

民国八年（1919年）6月， 叶亮卿能在省城保释出狱，应是经人运作所至，那些被害商家的控告最终也无济于事。而事情到此并未完结，6年以后，叶亮卿又戏剧性地出现在营口商界。有报道称：“前清光绪三十三年，本埠倒闭之巨商东盛和主人叶亮卿，倒闭时负债不下数百万，经债权人控告、逮捕、拘押。民国成立始得运动出狱，各债人亦不追究，叶某可谓侥幸矣。讵出狱复露头角充，任通裕路矿公司营口分局经理。近乃勾串某某盗卖国有矿产被人□情起诉，当道以盗卖矿产、干犯国法，电令埠警厅拘捕讯办。叶某闻风竞尔潜逃，现经警厅将其胞弟叶雨芹逮捕追究矣。”^[61]真是具有戏剧性，“东”号倒闭10余年后，叶氏竟摇身一变又出现在营口商界。而这次犯案，不知后果如何？这是叶亮卿在营口的最后报道。

东盛和一案是营口近代商业史上的惊天大案。它给我们后人留下一篇值得研读的反面教材。它和我们中华文化奉行的诚信为本的理念是背道而驰的。在营口近代商业史上也曾涌现出好的典范。如以山西票号为代表的晋商和以西义顺为代表的鲁商都是以诚信作为商业准则的。从他们身上体现的三晋文化和齐鲁文化都属于中原文化，代表了五千年中华文明的精髓，是值得我们今天的人们发扬光大的。

参考文献

[1]罗饴：《东盛和债案报告卷一》（1909年），第39页。

[2]董慧云：《营口东盛和五联号大倒案》（1987年）。

[3]（日）仓桥正直：《营口东盛和倒闭事件》（1981年）。

[4]张福全：《辽宁近代经济史》（1989年），第48页。

[5]于胥梦：《营口银炉史》（1932年）。

[6]营口市档案馆：《关道沈札为东盛和等五号倒骗巨款饬维持市面》（1907年）。

[7]营口市档案馆：《营口广潮建三江众商等禀恳出示并札饬各州县严禁小船装豆使水》（1903年）

[9]营口市档案馆：《关道沈札为东盛和等五号倒骗巨款饬维持市面》（1907年）。

[10]于胥梦：《营口银炉史》（1932年）。

[11]《盛京时报》（1907年10月6日）：<广告>。

[12]罗饴：《东盛和债案报告·卷二》（1909年），第9-13页。

[13]《通商各关华洋贸易总册·下卷》（1907年），第14页。

[14]罗饴：《东盛和债案报告·卷一》（1909年），第39页。

[15]营口市档案馆：《各商与东字号汇银纠葛》（1908年）。

[16]罗饴：《东盛和债案报告·叙言》（1909年），第1页。

[17]（日）：《中国经济报告书·第6号》（1908年）。

[18]《盛京时报》（1907年11月15日）：<东伙悉押厅署>。

[19]《盛京时报》（1907年11月21日）：<东盛和倒闭之牵连>。

[20]营口市档案馆：《奉锦山海关道沈札为东盛和等五号倒欠饬维持商业》（1907年）。

[21]罗饴：《东盛和债案报告·卷二》（1909年），第17—18页。

[22]罗饴：《东盛和债案报告·卷一》（1909年），第39—40页。

[23]《盛京时报》（1907年11月19日）：<悬赏捉拿叶雨田>。

[24]《盛京时报》（1907年11月23日）：<沈观察旋营消息>。

[25]《盛京时报》（1907年11月24日）：<累及船夫>。

[26]林开明等：《北洋军阀史料·徐世昌》（1996年），第1076页。

[27]孔祥贤：《大清银行行史》（1991年），第230页。

[28]《盛京时报》（1907年12月17日）：<查封叶雨田家产>。

[29]营口市档案馆：《奉锦山海关道沈札为东盛和等五号倒欠饬维持商业》（1907年）。

[30]营口市档案馆：《奉锦山海关道沈札为东盛和等五号倒欠饬维持商业》（1907年）。

[31]营口市档案馆：《关道沈札为东盛和等五号倒骗巨款饬维持市面》（1907年）。

[32]《盛京时报》（1908年2月9日）：<铜元运到营埠>。

[33]营口市档案馆：《各商与东字号汇银纠葛》（1908年）。

[34]营口市档案馆：《户部银行为东盛和息借公款》（1908年）。

[35]营口市档案馆：《各商与东字号汇银纠葛》（1908年）。

[36]《盛京时报》（1908年3月21日）：<官商赴津磋商赎产>。

[37]罗饴：《东盛和债案报告·卷十三》（1909年），第31页。

[38]《盛京时报》（1908年3月31日）：<封产理宜拍卖>。

[39]罗饴：《东盛和债案报告·卷十三》（1909年），第7页。

[40]营口市档案馆：《福兴瓦坊禀恳追东盛和包做楼房工价》（1907年）。

[41]营口市档案馆：《营商东盛和倒闭欠款甚巨》（1908年）。

[42]营口市档案馆：《营商东盛和倒闭欠款甚巨》（1908年）。

[43]《盛京时报》（1908年4月16日）：<东盛和一案波累到哈>。

[44]营口市档案馆：《各商与东字号汇银纠葛》（1908年）。

[45]《盛京时报》（1908年4月26日）：<商会集议倒铺之港款>。

[46]营口市档案馆：《奉天官银号仿户行摊东号债款》（1908年）。

[47]营口市档案馆：《各商与东字号汇银纠葛》（1908年）。

[48]营口市档案馆：《各商与东字号汇银纠葛》（1908年）。

[49]《盛京时报》（1908年5月8日）：<库款到营维持商困>。

[50]罗饴：《东盛和债案报告·卷十六》（1909年），第26页。

[51]徐世昌：《退耕堂政书·卷十四》（1968年），第5页。

[52]《盛京时报》（1908年5月31日）：<巨商难持>。

[53]营口市档案馆：《移关道照会德领事饬巴昔洋行速偿东盛和债款》（1908年）。

[54]营口市档案馆：《中外各商追东字号债款》（1908年）。

[55]罗饴：《东盛和债案报告·卷一》（1909年），第13-14页。

[56]（日）《中国经济报告书·第6号》（1908年），第63页。

[57]（日）仓桥正直：《营口东盛和倒闭事件》（1981年）。

[58]《盛京时报》（1909年10月19日）：<叶商永监之议定>。

[59]《盛京时报》（1910年4月27日）：<叶亮卿已经提省>。

[60]《盛京时报》（1913年8月9日）：<商界对叶亮卿出狱之愤激>。

[61]《盛京时报》（1919年6月27日）：<叶亮卿畏罪潜逃>。